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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君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，父亲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：“不该拿的绝对不能拿。”

每次回家，父亲都要对李正君说那句话。有一次，父亲又说起这个，他装作没听见，父亲就到他眼前问他：“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？”李正君躲闪着目光说： “没有。”父亲盯着儿子的眼睛，说：“收了人家的，赶快给人家退回去，不然就别跟我姓。”李正君憋了一肚子气，但还是把人家送的五千元钱还了回去。没过些日子，送钱给他的人被抓起来了，牵涉了很多人，只有李正君等几个人没事。

有了这次教训，李正君对父亲多了一份敬服。在父亲的注视下，他拒绝了许多次诱惑，好几次他心里已经伸出了手，但一想起父亲那让人心寒的眼睛，又缩了回去。

十年过去了，两袖清风的李正君已经坐到了副县长的位置，父亲也在前年病故了。这天李正君快到家时，被人叫住了，是他的老同学。老同学是一家建筑公司的总经理，前段时间县教育局新办公楼建设的招标会上，老同学中标了。今天他找李正君大约和这件事有关。果然，老同学一开口就说：“正君，招标的事，多谢你了。”

李正君说：“老同学啊，我还是那句话，是你们公司的资质过硬，信誉良好才被选上的，和我没关系。”老同学笑笑说：“无论怎么说，我都要谢谢你。有你这个老同学，是我的福气。这条鱼，给你煮汤喝。”说完从车后备箱里拖出一条六七斤重的草鱼。

李正君刚要说话，被老同学拦住了：“我知道你从不收礼。今天我没拿你当县长，你吃老同学一条鱼，说到哪儿也不能算犯错误。再说，这儿就我们俩人，天知地知。”李正君没接，老同学就把鱼放到了地上：“我就不上楼了。”走了几步，老同学又回头说：“记住，这鱼千万别送人，自己吃。”

老同学开车走了。李正君知道这鱼肯定不一般，提回家一看，果然鱼肚里塞着十万元钱。

正像老同学讲的那样，除了他们俩，再没人知道这十万元钱的事。李正君又想起了父亲，但老人家已经过世，自己不用再惧怕了。

李正君收了鱼后，每当他看到父亲的遗像时，总感觉照片上那一双眼睛紧紧盯住自己，让他心里有些发虚。连续几天，李正君总是梦见父亲。父亲用让人心寒的眼睛看着他，问他：“不该拿的，有没有拿？”有几次他醒来后都浑身大汗。

 李正君打电话给老同学，但老同学说：“你搞错了吧？我是送了你一条鱼，但绝对没给过你钱。你的钱怎么处理，和我没关系。”他知道，老同学这是让自己放心。但李正君放不下的是父亲的那双眼睛，虽然它们只存在于自己的心里。

一年多后，老同学因为某项工程的建筑材料问题被警方控制了，他交待的行贿对象中，有副县长李正君的名字。当检查人员找到李正君时，后者拿出一张一年前的十万元汇款收据，汇款人李正君，收款方是本省纪委廉政帐户。

李正君又一次保住了自己的清白，这时他也知道了老同学在给他送鱼的时候，已经用车载摄像机把二人的动作全部录了下来，还有在此之前的十万元放入鱼肚子的过程，也进入了摄像机。

几个月后的某天，新任县委书记李正君跪在父亲的墓前，泪流满面。他默默自语说：爹，您又救了儿子一次。

讲述者——县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干部 董昉鸣